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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八章

周四,纪了提前空出了时间，跟周时昔去见周时忆介绍的心理医生张陆。

在纪了答应来见张陆之前，周时昔已经多次与张陆进行过电话沟通,大致向他描述了纪了的经历及现状。

周时昔知道,从偷偷节食、催吐，到配合他少量进食、控制催吐,再到答应他去看心理医生,纪了给自己做了多少心理建设,又鼓起了多大的勇气。

她像一只胆小的幼猫，好不容易怯生生抬头去看世界,他想竭尽所能地去呵护。

怕直接去医院会造成纪了的心理压力,周时昔提前与张陆沟通好，将会面地点选择在蓝庭餐厅的私密包厢。

送纪了过去后,他就自觉回避了。

这是纪了第一次接受心理治疗，她从前一晚就开始隐隐焦虑，心下惶惶不安。等在包间坐定，周时昔离开后，那种不安定的感觉更加强烈。

目送男人离开的背影，她甚至产生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想法：如果真的要找一个人来谈心,那还不如去找周时昔。

至少他是她最信任的人,让她有安全感。

房间内点燃了檀香，悠悠然飘出的气味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缓,张陆开始与她闲谈。

她说话时并不看张陆的眼睛,脸上是惯性防御的微笑和满不在乎，保留着，真真假假地说话。

张陆是一个有经验的心理医生，并没有给她太大的思想压力。他不会拆穿她,也不会逼迫她，由着话题向任何方向随意延展，为两人之间建立平等、尊重、发展的关系，不着痕迹引导着她尽量多说一些，更多发掘她层层包裹下的内心。

第一次见面的时间并不久，尽管张陆表现得亲和随意，纪了依然觉得不适应。

张陆走后，她一个人靠坐墙边，反反复复给自己做心理建设。那些负面情绪已经幽灵般跟了她十年，由最初的外显于表现到后来被她慢慢消化隐藏，从来没有真正消失过。她明白自己想要自救，却无法完全敞开自我，一边决然，一边焦躁，矛盾不已。

等了约莫十几分钟，包厢门被人轻轻推开，纪了转头，看见立在门边的周时昔，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，想要跟他回家。

周时昔垂眸看着自己被她扯住的袖口，低声笑了，声音沉沉的，压在她的耳畔，“怎么像个刚放学的小学生？”

倒让他想起以前偶尔替姨妈接她放学，小学生纪念就是这样扯着他的袖子，晃晃悠悠走，边嚼着他给的奶糖边口齿不清地催他：“哥哥快走吧，回家看动画片。”

周时昔眼底的笑意漾开，偏头轻轻帮她整理好微乱的发梢。

像吗？纪了后知后觉放开手，捡起被暂时遗忘的伪装，苍白解释着：“快走吧，我下午还有工作。”

完全忘记自己昨晚在微信里和他确认过：明天一整天都有时间。

周时昔看出她的不安，将她本能要抽回的手指牢牢握在手心，不忍拆穿。

她虽然无法完全打开自己，但能愿意将自己作为下意识的依靠，也挺好。

至少不再孤零零将自己埋藏在那个孤独的小世界里，挺好。

纪了被周时昔牵到车前，略凉的手指在他温暖的手掌心中一点点回温。

周时昔帮她打开了车门，她在副驾驶坐定，扣好安全带。等了几分钟，周时昔却完全没有要开车的意思。

她递过去一个疑惑的眼神，他却好整以暇地端坐驾驶座考她：“没发现车上多了什么？”

多了什么？她这才主动去观察四周，眼睛飞快在车上扫一圈，一无所获。

她一秒钟都不挣扎：“不知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