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. 贾珠亲事（1/1）

“宝玉，看这里……”元春手里拿着一本书，抬眼见幼弟眼神又飘忽起来，连忙伸手在他眼前晃了几下，她忍不住叹一口气，“宝玉你可要认真些，我都教你好些遍了。”

元春如今才不过十二三岁，却已经生得秀丽端庄，身材高挑匀称，脸庞红润白皙，不过此刻秀丽的眉头却是蹙起。

自宝玉抓周宴后，她这个当长姐的就开始忧虑起弟弟的学业，看着老爷每日对着宝玉横眉冷眼，元春便想要提前带着宝玉读书写字，若是能让弟弟读书厉害些，想必老爷就不生宝玉的气了。

一旁的丫鬟嬷嬷却都忍不住“噗嗤”笑出声来，贾母坐在罗汉床上，此时也乐不可支，她看着大孙女端坐那里一脸严肃，可小孙子却像个泼猴似的坐不住，贾母伸手点了点大孙女，嗔怪道，“你呀，未免太心急了些，宝玉还小呢……”

老太太一开口，这屋里的丫鬟婆子们都不在忍着，都捂着嘴笑出声来，这不能怪她们，实在是宝二爷如今看起来太“凄惨”些，不过才两岁的人，如今说话都还不利索，就被亲姐拎着来读书写字。

可怜那小手连毛笔都握不稳，还要在大小姐期盼目光下颤颤巍巍写字，原本还精力旺盛的宝二爷被大小姐教了半个时辰，如今整个人都萎靡下来，此刻听到贾母开腔，抬起湿漉漉眼睛望过来，真是叫人怜爱。

偏偏他还很乖巧，被元春拉去写了半天大字，头上呆毛都卷起来了，也不曾闹腾，只是整个人像霜打的叶子，无精打采。

贾母看不下去了，连忙招手让宝玉到她那里去，“我的心肝，瞧瞧都什么样子了，快来让我好好瞧瞧……”

贾琅得了话，眼睛顿时一亮，很快就甩下手中的狼毫，绕过炕几，扑哧扑哧几下就爬到贾母身边，非常自觉地卧到贾母怀里，伸手搂住贾母的脖子，一脸乖巧地依偎在她怀里，时不时还回头小心提防地看着亲姐元春。

元春被他这小眼神瞅得心里好气又好笑，忍不住抱怨贾母一句，“老祖宗您就是太惯着宝玉了……”

贾母可听不得这话，“哪里是我惯着宝玉，分明是乖宝懂事，他才多大，说是两岁了，但其实才过抓周没多久……”

一旁的婆子们暗自点头，觉得贾母说得不假，也是这荣国府孩子生得灵秀，在寻常百姓家，不少这么大孩子还不会说话呢，更别说要被拎过去读书写字。

贾母为自己宝贝孙子说着好话，同时还不忘将他刚刚握笔的小手拿出来揉按几下，就见原本白嫩肉乎的手掌此时已经沾了不少笔墨，乌黑乌黑的一片，还被他蹭到身上好多，连带着贾母身上都有几块黑渍，下人看了惊呼出声。

贾母却不当回事，只是用手指点了点宝玉的脑袋，“你个调皮的！”

贾琅知道贾母是不会当回事，他也是现在才知道这些有钱人到底有多奢侈，贾母很多衣裳其实只穿几次，除非是格外钟爱的衣裳，要不然几乎穿几回就要压箱底，而贾母身上这衣裳估计也是会这样处理。

他将贾母衣裳弄了墨点，不仅没挨训，还得了怜惜，贾琅颇为嚣张地对着亲姐笑了起来，他也就只敢这样放肆了。

元春虽然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，却端庄持礼，不仅不会像贾母那样纵着他，甚至还会拉着贾琅读书立规矩，贾琅这几日听得脑袋都大了，只能一有机会就跟贾母求救，为此他们祖孙俩已经好几次联合，成功让贾琅逃过元春的“魔爪”。

元春叹气摇头，心里还是有些为幼弟担忧，她就想着弟弟能读书上进些，这样老爷就不会生宝玉的气了。

贾琅见这个姐姐明明年龄不大，却还要板着小脸杞人忧天，心里有几分不忍，突然又对到另一张满脸渴慕的小脸，心里一怔。

贾琏才八、九岁，此刻安静坐在地下的绣凳上，看着宝玉被围在元春和贾母中间，眼里亮闪闪的，却抿着小嘴一直没有开口。他身后立了一个嬷嬷，好像是贾琏奶娘赵嬷嬷，时不时就问上几句哥儿饿了没渴了没。

其实贾琅与贾琏并不陌生，他们都是养在贾母膝下，不过老祖宗教养孩子当然不用凡事亲力亲为，更多的时候都是奶娘嬷嬷和丫鬟在照看，只有老祖宗挂念了才会领上前来看两眼。

而贾琏长得也不耐，虽然年纪不大，已经能出几分白净俊俏，平时在贾母面前逗趣时还很嘴甜，倒是贾琅如今说话不利索反而比不上这小子，若是在往常，这个堂哥早该凑上来才是。

但眼下贾琅望去，却见他只是安静地盯着元春，也不知此刻想到什么，竟还没回神。贾琅心思一转，心里就有了想法。

贾母见自己怀里的这滑头本来在扭来扭去的，怎么突然安静下来了，低头一看这小孙子还像模像样在沉思，不由失笑，“可是想到什么好耍的了？”

贾琅伸手指向贾琏，“教琏二哥哥吧！”

众人一愣神，还没反应过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，就听贾琅继续开口道，“大姐姐，你去教琏二哥哥吧，教琏二哥哥写大字。”

贾琏脸上神色怔忪，听到贾琅这般说，不由往元春那里望去。

元春却睨了贾琅一眼，“你琏二哥哥比你大好些岁数，早就会写大字了。”

这倒是事实，虽然琏二爷不如珠大爷学问好，但是好歹是大家公子，早就安排了夫子授业，大字还是会写的。贾琏听着元春这般说，心里松一口气，却又说不出来为何有些失落。

贾母也只当是宝玉不想自己读书，这才推了贾琏来，并未帮他搭腔，贾琅左右看看，见自己没有帮手，就只好看向贾琏，“琏二哥哥，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读书写字？”

贾琅乌溜溜眼睛看着贾琏，仿佛是听不懂元春说的话，就是要贾琏与他一起作伴。

贾琏目光直愣愣地望着宝玉，不由点了点头，然后就听宝玉欢呼出声，“太好了，以后我要和琏二哥哥一起写字！”等反应过来，贾琏才心生懊恼，他怎么就点头了，明明他不爱读书的，每日要应付夫子读书已很是辛苦，如今还要再陪宝玉读书写字，岂不是要费更多的力气。

贾琅兴冲冲下榻，就要奔着贾琏那里去，他整个人还没那罗汉床高，看得旁人心惊胆战，贾琏连忙伸手扶住他，贾琅回过头来对着他就咧嘴一笑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
“抱琴姐姐快些磨墨，让我和琏二哥哥再写几张大字！”

元春没想到宝玉拉着贾琏作陪后竟会这般上进，不由对着贾琏也多了几分耐心，见他如今下笔还是有些无力就出言指点几句，贾母瞧着这两房的孩子能这般亲昵，心里受用。

“老太太，太太过来了。”

王夫人是过来与老太太商量贾珠的亲事，贾珠今岁已经十六，早就该相看起来，先前不过是为了他读书，便一直没提这个事，但如今贾珠既然已经在国子监读书，王夫人便想着可以让贾珠先成家再立业。

她这些年与珠儿有些生分，若是能为珠儿选个好媳妇，说不定母子关系能亲近几分，只是可惜她娘家没有年龄合适的侄女，若不然就能亲上加亲了。

贾珠这个年龄确实该说亲了，贾母看了一眼王夫人整理出来的名单，却说了一句，“再等等。”

王夫人脸上有些着急，“老太太，这些人家的姑娘恰好适龄，若是错过了……”这可都是她精心为珠儿挑选的好姑娘，而女孩子的年龄可不等人，若是不下手早点，就要被人捷足先登了。

贾母见她一脸焦虑，怜她一片为母之心，提点了一句，“珠儿将来是要走科举之路，最好选个清贵人家闺女……”这名单上列着的都是勋贵人家，有些还是和他们荣国府有交情的，但其实这些人家以后对珠儿的仕途帮衬不了多少。

王夫人一愣，她还真没想过要找清贵人家的女儿，这些人家家底终究是比不上他们这些高门大户，而且还咬文爵字心思多，但为了珠儿日后的前程……王夫人脸上出现纠结之色。

贾母却只是提点她一下罢了，毕竟老二媳妇才是珠儿的生母，若是她实在不愿意，贾母也不想过多插手，不过老二那里倒是喜欢读书人。

*

在王夫人过来的时候，贾母就将贾琅三人打发出去，而除了贾母的屋子，贾琅没有立刻回去，而是等元春带着下人走远了，才拉着贾琏的衣角开口，“琏二哥哥，咱们去弄点好玩的东西吧！”

贾琏目光下移，盯着这个矮不隆冬的堂弟，不觉得自己能和这么大的孩子能玩到一块儿去，但还是开口问道，“你想玩什么？”

贾琅抠了抠脸，说实话，他还真没什么想法，不过好不容易他奶娘李嬷嬷此刻不在，贾琅便想趁机弄点有趣的，他期待地看着贾琏，“琏二哥哥平时都玩些什么？”

贾琏仔细想了一下，不确定地答道，“除了读书外，也就听听曲儿、看看戏之类的，或者去吃吃酒……”

贾琅大失所望，这和他想的纨绔生活也差太多了，不过考虑到贾琏现在也不大，他自己也还是个娃娃，估计很多地方都去不了，于是便拉着贾琏道，“琏二哥哥，不如咱们先去学做胭脂吧，真好打发时间！”

贾琏一脸惊奇地盯着他，“先前抓周宴你便抓了胭脂盒，如今还想亲手做胭脂？”这是真的不怕挨叔叔揍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