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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他以爱之名》

文/嘉予

第六十九章

有温热的指腹落在皮肤上,顺着眼睑轻轻向下，小心翼翼揩干她的眼泪。

纪了紧抿着唇，抽着鼻子将脑袋在周时昔怀里紧蹭了蹭。

不自知的动作像缺乏安全感的小孩子,直蹭得周时昔心尖发软、酸胀,心疼如潮水般一波一波涌起，几乎将他整个人吞没。

他深深吸着气,双唇贴着纪了的耳廓吻了吻,低沉的声音轻颤着滚入她耳中。

压着浓得化不开的情绪,尤有笑意：“想离开我？这辈子都不可能。”

感受到怀里的纪了轻颤的身子，他更紧地抱住她,音色紧了几分,“我好不容易才抓住了你，你是我的了。”

他的双唇微烫,贴得太紧，一下下触着她耳侧的皮肤，提琴般的低音沉沉落入耳中，一声比一声更令人心安。

纪了在他怀里重重点头，眼泪又落下来，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,冰凉的身体一丝丝回温。

周时昔的怀抱让她疲乏沉重的身体感觉到放松,像一张天然的席梦思大床，她沉沉耷着两天未闭的眼皮,睡衣终于来袭。

“念念,别睡。”

就在她即将陷入黑暗的梦中，周时昔在耳边低声将她唤起，她抬头，周时昔扶正了她的脑袋,身体抽.离，让她倦倦靠在椅背上。

鼻端闯入一丝淡淡的米香，纪了努力睁了睁眼睛，看到周时昔端在手中的餐盒，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骨瓷小勺，轻轻搅动着盒中莹润的米粥，米香带着热气，丝丝缕缕飘出来。

两天未进食的胃好似被米香唤醒，纪了下意识坐直了身子，手指犹豫间伸出去，乖乖去接那碗粥。

周时昔却没递过来，而是在长椅边半蹲了身子，耐心将瓷勺上的粥吹得温热，递到她的唇边。

“张嘴。”

说出口的话依旧是小时候监督她吃饭时那般，简明干脆，声音却清润温和。

纪了怔了怔，乖乖张开嘴巴。

温软香弹的米粒混合着醇香的米汤滚到胃里，带着丝丝暖意瞬间将空空如也的胃温暖起来。香浓在味蕾上炸开了花，纪了第一次觉得这平淡的米汤竟如此富有滋味。

那是平凡生活中的一食一粟，是被她惯常忽视的最朴素的食材，然而在此刻，在这个只点着悠悠灯光的冰凉的医院长廊里，在眼前这个眉目俊朗的男人手中，她第一次发觉这平凡滋味的奥妙无穷。

因为温暖，本身就是难得的可贵。

纪了就着周时昔的手，乖乖喝完了一整晚米汤，胃部温暖而饱胀，空落落被残酷真相剐得生疼的心也稍稍得到缓和。

“医生说小音情况稳定，不出意外明天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，不要太担心。”周时昔用手指轻柔捋着纪了的发丝，纪了吃饱了，整个人伏在他的腿上，像只倦倦的小猫。

她的目光随着周时昔的话再次转向ICU病房，在她出病房后半小时后，梁音就已经醒了，只是他们现在还暂时不能进去探望。

她摇了摇头，不想走，她想等明天第一个进入病房，她想守着梁音。

只有守着梁音时，她的心才是有着落的，有希冀的，如果此时一个人待在黑暗的房间里，她又将陷入对往事的无尽纠缠中，她累极了，也怕极了。

“乖。”周时昔温声哄着她，指腹落在她的眼睑处，动作轻柔，满是温柔的怜惜，“你也累了，好好去睡一觉。你总不希望明天小音看到你这副憔悴的样子吧，她会担心的。”

纪了自然不想让梁音看到自己此时的模样，一如梁音也从未在她面前吐露过半句压力和绝望。她们都是一样的人，拼命和负能量作斗争，拼命向上生长，最怕给别人添麻烦，更厌恶自己不坚强的模样。

周时昔是懂纪了的，他虽然沉默不说，却总能准确找到最有效的方式，引导她，劝哄她。

纪了最终乖乖跟周时昔站起来，周时昔牵着她的手，，慢慢穿过寂静无声的长廊，走到电梯外。

周时昔带纪了来到医院附近的酒店，径直带她进到早已开好的房间。

房间里暖气很足，蒸腾纪了身上从内到外的寒气，她脱掉外套，静静在沙发上坐着，听周时昔在浴室里放水。

房间隔音做得很好，拉上浴室的玻璃门，水声变得遥远而隔膜，不甚清晰又极有节奏地落在耳边。

纪了在这声响中，思绪渐渐飘远。

飘到记忆中细雨绵软的江城，飘到曾经花香四溢的老宅，眼前出现妈妈温柔的笑脸。

痛苦如嵌在心底的钉子，轻轻一动，便痛得她红了眼圈。

她无奈地抬手遮住眼帘，努力眨着眼睛，想把眼泪逼回去。

一只手轻柔捏住她的指尖，将她的手掌握在掌心，轻轻安抚地摩挲着。周时昔清黑的眼眸在她眼前出现，在泪水的浸润下闪着柔光。

下一秒，眼皮轻轻一痒，世界便陷入温柔的黑，周时昔贴着她的眼皮，轻轻吻了上来。

他的唇湿润柔软，不动声色吻去她的泪光，他的声音沉沉的，在叫她的名字，温柔缱绻。

他轻声说：“念念，别再一个人躲起来偷偷地哭，我会心疼。”

纪了纤细的手臂缠上他的脖颈，脸颊埋在他胸膛，第一次觉得原来男人的坚韧和温柔也如剪不断的情思，如春风绕指柔。

周时昔单臂穿过她的腿弯，微一用力，将她抱起。

他将纪了抱到浴缸边，微微侧头，帮她脱去开衫毛衣，继而是衬衫。

浴室里热气氤氲，镜子被滚烫水汽蒙上重重一层雾，映照着周时昔不甚清晰的眉眼。

纪了微一抬眸，就看到他清黑的眼眸，缠着化不开的疼惜。

他的手指还在继续，白皙的皮肤下隐约可见淡青色血管，纪了脑袋嗡得一下，耳根热了热。

“周……时昔，”她轻轻压住他的手指，“我自己来吧。”

她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的小孩子，又怎么好意思让他帮自己脱衣服。

周时昔抬眸，眼底笑意晕染，手上动作却未停，他的音色被水汽染过，有着别样的缱绻性感：“乖乖待着别动，让我照顾你。”

许是这句照顾太过自然，纪了竟真的乖乖站着没动，任由他帮她将衣服一件件除去，衬衫，长裤，外衣，内.衣，最后，她饱含着热泪抬头，蓦然抱住了周时昔。

从小到大，他们之间有过太多的拥抱，也有过不止一次的亲密，而此时此刻，这个水汽氤氲中的拥抱，仿佛被时间赋予了不同寻常的意义。

她终于坦.诚地站在他面前，坦诚卸去强装坚强的外表，露出脆弱的本我。

而这样的她，主动将全部的自己送入他的怀抱中。

意味着她愿意将全部的自己完完整整地交付于眼前这个男人，从此以后，无论过去，现在，或未来，无论苦痛、迷茫与挑战，她都愿意和他一起面对。

暖黄的浴灯倾注着全部温柔，周时昔轻轻闭上眼睛，在她额上印上温柔轻吻。

一吻离开，纪了轻轻颤抖着，感受到冷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