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州（2/2）

林影没有想明白，但马车的车轮滚滚向前，眼看着城关又近。

乌日只是掀开车帘向外望了一眼，林影从那一瞬的缝隙中，窥到了上书的三个大字，易州城。

但令她觉得离奇的是，她总觉得；一国之都应当是歌舞升平，最不济也是朱门酒肉臭，然而隔着厚重的幕帘，她却似乎听到了马蹄金戈之声。

车轮不停，未几到了城门外侧的一个角门，车身一颤，蓝带人下车走到门前，拍了拍城门，然而城门之中无人应答。

他又高声喊了一句：“开门，我们是替四皇子当差的。”

原本角门内鸦雀无声，反倒是这一喊，激出了层层叠叠的哭喊声。

林影睁开眼，疑惑地看着被车帘挡住的前方。

一声木闩与角门发出的轻响，那扇朱漆斑驳的门被打开了一角，一个人从里面探出头来，谨慎地看了看蓝带人，连声唤道：“赶紧进来，快点，快点。”

蓝带人也没有多犹豫停留，立刻回身驱车进门。

不知为何，林影却总觉得心下慌乱，然而乌日斜斜地瞪了她一眼，满是警告的意味。

车刚一进门，角门便应声而关，但却难以前行。

原本隔了一重城门的哭喊声立即变得真切了起来，在林影的耳畔不断回响着。

小儿悲泣声，妇老哀嚎声，青壮谩骂声，混杂在一起，涌向林影所坐着的车驾。

动弹不得，左右横撞。

林影甚至难以在车内稳住身形，车厢似是被人不断推攘。

“你们在干什么，这可是四皇子的车驾，小心你们的脑袋！”蓝带人怒喝道，“守卫呢？守卫在哪里？把这些人挡开！”

“我们又有什么错？我们不过是想活下来，大人，你行行好，放我们出城吧，我的小儿才三岁，我们想活下来……”

林影清楚地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哭声，夹杂着含混不清的唾液和哭喊到声音嘶哑后的血泪，她忽然觉得心中为之一痛。

这里是哪里？是楚国的都城，易州城吗？

为什么城内会是如此景象，为何楚清河从来不曾与她提起。

“大人，小的们实在是没办法，最近几天这些暴民们来起哄闹事的太多了，城东口也是这样，实在是分不出人手来，小的们已经去调兵了，一定把这些暴民镇压下去。”又是一个近乎谄媚的人声。

乌日突然掀开车帘，走了出去，他手中还握着一断系在林影手上的麻绳，但是他出去后不久，林影忽地感到手上的绳子一松，竟然落到她脚面上来。

“楚国皇室没救了！只知道引各路兵将来易州，他们管不住人，受苦的只有我们这些平头百姓，他们皇宫里面日日享乐，我们连城北的树根都已经挖出来吃了，我们还能怎么办？”

“放我们出去吧，我们想出去……”

“你们出去了又能怎么样？外面全是盯守着易州的兵，你们只要出去了，一样是死！”

“那就给我一个痛快啊！来啊！现在就杀了我！总比让我饿死在这里强！”

吵嚷声愈发高涨，林影甚至几乎听不清哪个声音是蓝带人的声音，哪个又是乌日，只能听到孩提的哭声从撕心裂肺，到小声啜泣，而反抗的声浪愈发强烈。

几声明显的布料撕扯的声音传来，林影终于听清楚了，是蓝带人的声音，他喊了一声：“你们这群暴民，放开我！”

车厢的晃动愈发强烈，而那人的声音却像是里马车有一端距离，乌日也不知身在何处。

束缚她的桎梏已经去除，晨间的那一个馕饼给了她向前多走出一步的气力。

林影伸出双手，挑起车帘，看到乌日站在人群中远远地瞪着她，但他与她相隔数人，他伸出手来想要抓住她，却依旧隔着半尺距离。

林影跳下马车，蹲身混入拥挤的人潮中，久违地感到了一阵松快。

她，逃走了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