遇险（2/2）

寄月打断了他。夏虫不可语冰，她不想与他多说，随口敷衍道，“这话是绣坊里的娘子们说的，我觉得她说的很对，男子之爱，本质上就是霸占。”

“她们说得对。”祁凌倒是承认了，伸手将人扣入怀里，力道虽温柔，但不容挣脱。

“但是占有欲和喜欢是相伴相生的，譬如看到别的姑娘我就不会想去占有，但看到小夫人，就恨不能绑在身边。”

“……”他一向喜欢诡辩，寄月自知说不过他，放柔了姿态道：“我不想有孩子，只是自认还不够格当一个好娘亲，我幼时过得太苦了，何必生个孩子让她来世上受一遍我受过的苦？所以，你还是给我弄些避子药来吧。”

祁凌默了半晌，在她额上落了个吻，“好，都依你。”

船只随水波起伏，寄月又是一阵眩晕，扑到痰盂跟前干呕了起来。

祁凌看着她难受得弓起的腰背，皱了皱眉，“一会船只会临时停靠，我们就下船，不走水路了。”

寄月已虚脱得说不出话，最后还是被祁凌抱着下的船，他们在码头出高价买了匹马和马车，三人一道改走陆路。

途中多崇山峻岭，行路的速度便慢了些，天已渐渐暗下来了，他们才走到一处半山腰。

四周黑压压的静得可怕，不时有鸟兽夜啼之声，回荡在山间犹如鬼魅，好在姬十和祁凌都是走惯夜路的人，又身负武力，倒也面不改色。

马车顶上猝然传来一阵扑棱的动静，还伴随着一个凄厉的叫声。

寄月吓得一个哆嗦，又被祁凌轻轻按在怀里，青年本想安慰，待瞥见她紧攥着自己衣襟的手时，一双漂亮的眼弯了弯，“山里孤坟众多，常有怪事发生也不足为奇。”

怀里的人往他胸前缩了缩，“你别吓我。”

“不怕，邪祟喜阴，但男子属阳，晚辈身上阳气重，它们不敢靠近。”

果然，话还没说完，祁凌就感到腰身被一双纤柔的手搂住了，胸前也贴上一片柔软，似乎恨不能钻进他身体里躲避。

他忍住了笑，双手回抱着寄月，心道这夜路真是走得妙极了。

夜已深，怀中人渐渐睡着了，祁凌转了转酸痛的脖颈，虽因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肩背发酸，但他的表情确很满足。

马车骤停，帘外传来利剑出窍之声，祁凌顿时警觉起来，低声问道，“山贼？”

“是。”姬十按紧剑柄，并不慌乱，反而很遗憾：“可惜才十来个人，都不够属下磨剑的。”

“嘁，别轻敌。”祁凌讽了一句，手指挑开轿帘，朝外望了一眼，只见前方山道的灌木丛中，依稀有刀光闪烁。

“速战速决，别吵醒我的人。”他轻声嘱咐完，然后拉紧轿帘，手捂住了寄月的耳朵。

大人都十九了，之前见了女人就皱眉，如今一朝老树开花，变得肉麻兮兮的，姬十拍了拍胳膊上的鸡皮疙瘩，翻身下了马车，持剑朝灌木丛中走去，眼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。

只听得几句凶神恶煞的恐吓，随后刀剑相击之声传来，祁凌气定神闲，聆听着前方的动静，隔着轿帘默默数人头。

散漫低垂着的眼睑忽然猛地掀起，眸中溢满杀气和戒备，与此同时，车顶上响起一个尖利急促的声音，车顶竟被整个掀了开来！

寄月被震醒了，睁开眼时，正被祁凌护在身下，高大的身影将她遮得严严实实的。

透过他颈侧的空隙，她窥见车顶被了掀开来，上方出现一张半边脸都带着刀疤的男子，带着阴狠的笑，在月色下如索命的鬼怪。

这骇人的一幕，令她轻呼出来，话音还未落，上方的祁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，将藏在马车内的匕首拔出，往后一甩，甚至没有回头，上方的恶徒已身首异处，身子软趴趴地挂在车顶上，又顺着车的外壁滑了下去，掉在外头的地面上，头颅则咕噜掉落下来，落在寄月二尺开外的地方。

她吓得连声音也发不出，更不敢直视那颗头颅，把脸紧紧埋在祁凌的胸前，手攥住他的衣裳，浑身都在抖。

“没事了。”祁凌话音有些低弱，身上还有浓重的血腥味传来。

寄月心里一惊，抬头一看，瞧见祁凌的下颚正往下渗血来，而他额角太阳穴处隐约有一处伤口，被浓厚的鲜血覆盖住了。

“你、你受伤了？”

她慌乱地抚上他苍白的脸，指尖沾了一手黏腻温热的鲜血。

祁凌似是还未反应过来，低下头看着她的目光略显茫然，看清她眼里的心疼和泪光后，双眼紧闭，重重地垂下了脑袋，随着他的倒下，一瞬间，身躯变得如有千钧重。

寄月顾不上这些，眼里的泪一颗颗往下掉，手轻拍着祁凌的胳膊，带着哭腔道：“祁凌你怎么了？你快醒醒，别吓我啊。”

身上的人纹丝不动，连气息都很微弱，她试探着伸出指尖，放在他的鼻尖。

指尖顿在了半空，随即车内爆发出女子悲戚又无助的一阵恸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