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. 漪房（2/2）

文墨道：“徐五往京中去过信打听，回复还未到呢。”

觉清点头，把纷乱的心思按捺下。许是脑子里装的事务过多，觉清与众宾客寒暄时没有想象中的手脚虚软、语无伦次。

夫人们携着自家的女儿，穿得仿若开屏孔雀，热情地和觉清招呼完，个个双目灼灼盯住垂花门，把侍立在门口的婢女凝得白毛汗直出。

觉清也好奇。她未到过阳州，仅仅耳闻过称扬阳州丽人的歌赋。不知那位段氏是“楚腰纤细掌中轻”，还是“态浓意远淑且真”？

段漪房由婢女领进垂花门后，喧腾的中庭竟寂静了。

她乌发浓密而柔亮，以丝绦替钗镮绾成懒梳髻；眉若拢翠，眼若含情，瞳仁剔透仿佛玛瑙，遭她漫不经心瞥一眼，就连女子都要酥掉半边儿身子。纤秾合度，轻移莲步，简单行来便如一支精心编排的舞。

“民妇见过柳夫人。”段漪房浅笑着施礼。

觉清从未发觉这个礼节悦目至此。

她将自己从失神的边缘拽离，回了半礼：“褚夫人多礼，且往厅堂落座。”

沉寂的人群复骚动起来。觉清不免担心场面会脱离控制。

段漪房好似没意识到众人扫射向她的目光，自顾自地坐下，在婢女侍奉下净手，取了银叉享用起点心来。

诸女无一不悄悄关注她的举动，年纪小的少女还模仿她的仪态姿势，却有些东施效颦的滑稽。

人齐后，觉清宣布开宴。

“觉清初来乍到，有许多笨拙稚嫩之处，还望诸位阿姐不吝赐教。”觉清举起酒杯，先是敬了席下夫人们。

其中一位穿金戴银，罩赤红狐狸毛披风的妇人立即站起身：“夫人谦逊。您是京中贵女，是来给咱们这群乡野村妇长见识的嘞。民妇哪里当得起您的一句‘阿姐’！”

觉清想了想，“孟夫人谬赞了。”

孟覃氏见觉清记得自己来历，自是欣喜。

其余夫人也不甘落后，一杯杯敬上酒来。有溜须拍马的；有意味深长的；有真挚热情的；也有如段漪房那般压根没来的。

觉清喝得发晕，也计较不得别人说自己“江湖胆气”了。

酒过三巡，饭菜吃上过一轮，有位似乎喝大了的夫人一指在旁吹拉弹唱的乐伎：“与其听这种嘲哳之音，不如叫褚夫人来一首！据闻褚夫人歌声如凰鸣玉碎，有遏云绕梁之效！”

段漪房浅抿一口茶：“黄夫人出口成章，漪房敬服。”

“非也，非也。这些怪词儿，皆是我从黄老头写的文章上看来的。褚夫人，恰好是写与你的呢。老头儿不敢赠予你，我便帮他告诉你！”

“黄大人钟情丝竹之乐，实为意趣高雅。”段漪房淡淡回道：“漪房不才，认得一位供职宫廷的乐师，可以代为引荐给夫人，夫人且转告黄大人便是。”

黄夫人气的鼻孔怒贲，猛然站起：“你唱是不唱？”

觉清揪着手帕，挣扎地旁观着现场。

黄夫人激动过头，身边的其余妇人已抚其背宽慰了，好歹叫她安安稳稳落座吃茶；反观段漪房这厢，众人躲得远远的，无人体贴她，她一人泰然自若，眉头都不曾皱一下。

这就是她希望达成的现状。她要去与夫人们同仇敌忾，她就能得到她想要的接纳与认可。

可……

觉清站起来，嘴角挂着笑：“褚夫人亲奏，怎么说也要更敞亮的庭室、更盛大的席面才是，此处布置简单，岂好劳烦夫人？可觉清实在馋得紧，不若过几日邀褚夫人过府相聚，夫人哼几句打发我罢。”

段漪房讶然抬眸，发自内心笑道：“柳夫人过奖了，夫人邀约，漪房定往。”

觉清不仅为段漪房解围，宴毕后还亲自送她出府。

“夫人既已邀请漪房来，又何苦把心力白费呢？”

觉清苦涩地想，自己狠不够狠，善却也不够善；说心性坚忍着实心虚，就此软弱怯懦又绝不甘心。

于是回复她：“褚夫人实属我见犹怜。”

段漪房没忍住笑了：“柳夫人恐怕不太会扯谎。”

走到门口，候着的驾车侍从驱来牛车。

觉清看见那侍从，不由大惊失色。

不仅因为那是个女子，更因为她如此眼熟！

竟是找寻几日未果的阿罗！